是俩哥

「鬼使黑白」小别(短篇/完)

·车在最后,怕被和谐走外链

渣见谅


1


  近日阳界怕是多有异动,以至来冥河的亡魂多情状诡谲,受重创者,寻衅滋事者,未饮汤便已前尘尽忘者比比皆是。阎魔高坐于殿上,凝神听了半晌,少顷拧紧了眉。

  鬼使兄弟很快被召来殿上,被任命分开行事。细心谨慎的鬼使白受命去阳界彻查事源,擅于战斗的鬼使黑则被命镇守于三途河岸,免生事端。

  全然合理的安排,于公毫无纰漏,于私……鬼使黑险些在阎魔殿上说出句“你这多事的老太婆”来,因被身侧有所觉察之人眼神制止,才生生咽了下去。

  当日,鬼使白便只身去了阳界。

 

  孟婆握着把大调羹搅着锅里的汤,清亮,淡褐,滤尽了种种红尘斑斓色,无味。

  日复一日相同的工作,今日因一旁坐了个鬼使黑而气氛格外糟糕。

  那被命于三途河岸镇守的家伙,一身死气,脸色阴沉,杵着黑镰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孟婆没敢上前搭话,只想起许久前,这家伙初来冥府的时候——一个伤痕累累,背负着种种不幸前尘的亡魂,却执意不肯喝下她递来的一碗汤水。

  她并非未见过这般痴人,但因一己痴念而破了这冥府千秋既定规矩的家伙,只有他一个。

  我才不要忘了我弟弟。

  他这样说。近乎痴狂的笃定,遍身戾气,当真如恶鬼一般。

  所以,当她不久后见到一身玄衣上任为鬼使,走过来时因身侧鬼使白一句轻声说教便当即乖乖用敬语向她问了好的,仿佛某种大型犬类的家伙,才会惊诧万分——这竟是之前那戾气慑鬼的亡魂。

  阎魔之目,判官之笔,孟婆之汤,三途河上游魂来去汤汤,对那荒谬之徒而言,怕是都不及鬼使白眉头一蹙来得更让他心慌。

  于此,她才真切意识到了鬼使白的能力——除工作谨慎认真以外,整个冥界,甚至于阴阳两界,能让鬼使黑心甘情愿遵从的,许是只有他一个。

  但事实上,孟婆并不清楚,鬼使黑也并非任何时候都会乖乖遵从鬼使白的话,否则前几日她就不会见到鬼使白领口处隐约露出的可疑红痕了……嘛,这就是题外话了。

  此时于孟婆而言最为糟糕的问题是,一旁坐着个因即将许久见不到弟弟而极其烦躁的浑身戾气的鬼使黑,吓得她如履薄冰,一声都不敢出。

  因了心情极差,鬼使黑对战斗也了无兴趣,对前来寻衅的妖魂一句话都懒得说便抄起镰刀一把砍倒,又百无聊赖地地坐回原处去。

  孟婆小心翼翼,凑上来轻声询问:“我听鬼使白说,你不是对战斗很热衷的吗?”

  对方听见鬼使白三字,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又转回去一脸烦躁地撇了撇嘴,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道:“……我那是想让他看见哥哥很厉害,现在我弟弟又不在,战斗有什么意思。”

  果然搭话是个错误的决定。孟婆沉默半晌,转身回去继续煮汤了。

  当日晚一些的时候山兔来了一趟,见鬼使黑在也没敢吵闹,只给了孟婆一笼桂花糕,人间拿来的,莹润如玉,还袅袅腾腾冒着热气。

  鬼使黑拈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过了一会儿很嫌弃似的撇了撇嘴,面有得色道:“比我弟弟做的差远了。”

  “诶?鬼使白会做桂花糕吗?”

  “那当然了,我弟弟什么都会。”谈及鬼使白,那家伙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半晌继续道:“当初我们生前的时候他就会做,现在也还会,前几日还做给我吃了一次。”

  语气也温柔了许多,他说时盯着远方某处,像是又陷进了回忆里,却又突然扭过头来,对着孟婆皱起了眉头,“你那破汤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他连桂花糕怎么做都记得却把我给忘了?”

  怎么突然跟个桂花糕置起气来了?孟婆反应不及,愣愣地无言以答。

  鬼使黑似乎也没打算听她回答,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塌下肩来,下巴杵在镰刀柄上,闷闷道:“我不管,反正我比桂花糕重要。”

  真是无药可救啊……

  孟婆在心底默叹一声,拈起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

  多好吃啊,明明又糯又甜。


2


  鬼使白离开了足有半月之久。

  人间正是弥生清和之隙,飞絮裹青草,枝头春意闹,街市上更是满楼红袖招。他却全然没心思顾及,一心只扑在彻查事源上,整日毫不自知地蹙着眉头,待事情甫有眉目,即刻匆匆赶回了地府。

  一身风尘仆仆,竟是连在人间的乔装也未曾换下,至在阎魔殿上述罢情况后,一低头方觉失礼,正要垂首请罪,却见那高坐于殿上的女人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模样,悠悠笑道:“快去吧。”

  掩藏的心思霎时被戳穿,他愣怔半晌后觉得羞赧,红着脸退出了阎魔殿。

  是了,他很想念鬼使黑,不愿宣之于口但实实在在地,在这不过浮世一瞬的短暂分别里,迫切地想念那家伙——他散漫而惯于偷懒的同僚,他荒唐得不可理喻的哥哥,他偏执得无药可救的恋人。

  他甚至等不及船夫将船划至岸边,沿着三途河岸便一路疾行。步履匆匆,直至毫无防备地被眼前倏然而至的身影抱了个满怀,霎时被裹进一片毫不掩藏的欣喜里。

  久违。

  “那提灯的小鬼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在骗我。”那副熟悉的嗓音沉沉搔在耳侧,语气是满足的叹息,连呼吸都挟着笑意。

  这家伙怀里比人世更温柔喧嚣,他如梦如迷,溺于这一小方天地足有一刻,才恍然回神,想起还是在工作场合来,一时却连推开他都不舍,努力板起了嗓子要说他两句,一开口声音却轻如梦呓:“放开……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听到那人一声短短的叹气,而后跟一句有点垂头丧气的“知道了知道了”,才总算肯放开他。

  那人语气里的失落过于明显,鬼使白一时有些犹疑,是否要哄他一句的想法悬而未决,却不料那家伙旋即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复又隐隐含笑地凑近了来,“既然是工作时间,那么……”

  声调拖长,暧如井中酒,撩人口鼻。

  “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努力完成了工作的后辈,想跟前辈讨个奖励。”

  这家伙……!

  鬼使白抬头瞪他,对上他因带笑而上挑的唇线,和一双狭长的艳色眼睛,余光瞥到那河上的船夫正背对着这边将船划到远远的对岸去。

  他在心底将这在工作时间的越矩行为归咎于鬼使黑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并自行判定这借口合宜。而四周无人,只一片花海得以窥视。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距离。一个微不可察的瞬间里,他仰起脸来,抿紧的嘴迅捷地贴上了眼前上挑的唇,只一沾便离开,轻如一团无意扫过旋即又被风吹走的飞絮。

  “下不为例。”他在鬼使黑还没回过神来的愣怔里很快转过身去,长发挡住发烫的脸。

  至于后来回去的一路上鬼使黑整个鬼都幸福得晕晕乎乎,几次险些一头栽进河里,不提。


3


  有件事鬼使白依然非常在意。

  他沐浴过后披了浴袍出来,垂着头揉擦濡湿的长发,瞥见一旁正盯着他瞧的鬼使黑,忽地想起来,问道:“你这半个月里一直都镇守在冥河岸边?”

  “对啊。你不在简直无趣得要命……”那家伙靠在桌边恹恹地抱怨:“小兔子还来给孟婆送桂花糕,一点都不如弟弟你做的好吃……”

  “不曾去过人间?”

  “当然没有。要是擅自离开被你知道的话又要让我自己睡了……怎么问这个?”

  “……没事。”

  若是如实说他在人间遇上了一只总黏着自己的黑猫,一度怀疑是鬼使黑的化形的话,大概又会被这家伙笑嘻嘻地揉进怀里说“原来弟弟这么想我啊”的吧……搞不好还会吃一只猫的醋。

  那家伙也刚沐浴过出来不久,浴袍穿得松松垮垮,几乎要从肩膀滑落下来,大半个胸膛毫无顾忌地袒露着,胸前的伤疤因此而格外显眼。他懒得擦头发,一头黑发还是湿的,乱糟糟地散着垂在背上,正叉着腿盘坐在桌边给他沏茶,听他说没事便也不多问,回过身去接着跟手上的茶壶较劲。他着实不擅长这事,握惯了黑镰的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茶壶柄,绷着劲儿倒茶,头和整个上半身都跟着茶壶歪了下去,一副很是认真但笨得不得了的样子。

  鬼使白悄悄侧过脸去偷笑了一下。

  他从一旁拿了块干净毛巾过去,绕到那家伙身后,攥起他垂在背上的湿发揉擦,惯常地轻声责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擦头发……”

“嗯……”鬼使黑心满意足地哼哼两声作回应,很明显,下次和下下次,他也不会自己擦头发的——有弟弟惯着嘛。

  鬼使白无可奈何地继续着手里的活儿,右手手腕却冷不防被那家伙攥住往前拽了一把,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随之前倾,鬼使黑顺势回身,伸手扣住他腰侧一揽,鬼使白只觉脚下一晃被勾住换个方向倒了下去,旋即便被那家伙稳稳当当地搂进了怀里,头落在他臂弯里,膝弯贴上对方的右腿。

  没等他从这突然的位置变换里回过神来,那方才他攥在手里揉擦的尚且半湿的黑发就垂下来蹭到了他的额头,一个同样带着水汽的吻随之落在了他唇上。

  鬼使黑格外想念这阔别已久的柔软之物,更何况方才才在河岸上被蜻蜓点水地掠了一下,现在更要仔仔细细探个究竟才是。如幼时偶然见得一粒荧火,便要漫山遍野去寻,寻不得一片斑斓则不肯罢休。

  那当真是副生来适宜接吻的唇,如新剥好的荔肉,他不无留恋,唇上厮磨了好一阵儿才探出舌去撬他齿关,轻车熟路,恶戏地搔过软腭,随即唇舌缱绻。

  ——说来可笑,约一刻钟前,鬼使黑沐浴过后坐在桌边费力沏茶的时候,着实不曾动过一点歪心思,他很是克制,不无兄长体贴地想着,弟弟这次在人间忙活了半月,必定累坏了,要让他好好歇上一歇。但当那人站在他身后擦着他的头发温柔责备两声,鼻间都环绕着他久违的,混着刚沐浴后的湿润的气息时,一切就都在顷刻间变成了所谓“情不自禁”的另一回事了。

  既已揽月入怀,又岂有轻放之理。

  鬼使白被他托在臂弯里吻得昏沉,恍惚间发觉胸前轻微一阵异动,那人的右手不动声色从他宽松的浴袍领口滑了进去。

  他正欲挑开他腰间带——

  倏然笃笃几声敲门声,极煞风景。

  鬼使白闻声如梦初醒,慌张推开他起身,整了整领口和头发急忙去开门。脸上红潮未褪,呼吸犹紊。

  是庭院里做杂物的小纸人来讨要需清洗的衣物。

  鬼使黑几乎暴跳,拿过一旁两人换下的衣服便丢了过去,凶神恶煞,“拿走!”

  小纸人接过衣服,怯怯地阖上了门。

  鬼使白侧过脸去,险些笑出声来。

  他觉得口干,拿起桌上方才鬼使黑倒的那杯茶来喝,喝罢才轻声宽慰那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的男人:“好了好了。”

  鬼使黑气还没消。方才是一时情动把人揽进了怀里,气氛顺理成章时却被打扰,这时那人已经在他对面坐下喝茶,想继续刚刚的事也总不能突然扑过去。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也只能兀自闷闷地端起杯茶来喝。

  一杯茶下去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想起刚刚拿起鬼使白衣服时无意嗅到的一股异香——之前两人回来的路上他因为幸福得神志不清全然忽略了,遂又皱了下眉,慢吞吞道:“你衣服上怎么有股……香味?”

  “嗯?”鬼使白挑了下眉,半晌后反应过来,“啊,我在凡间的时候去了一趟醉春馆,八成是在那儿沾上的味道。”

  说着见鬼使黑眉头又拧紧了几分,遂笑起来,“当然是去查事情。这次阳界的异动,就与那醉春馆有关。”

  当日他为了掩人耳目,在那花魁房中直坐到月上中天,桌上茶已冷透,他却仍旧端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只顾把眼瞧着窗外。那如花美人斜倚在床边,笑吟吟道:“公子既无此意,却来这烟花地做甚?”

  他笑笑不答话。

  那女子起身为他换了壶新茶,又道:“公子可是有了心上人?”

  他微怔片时,旋即又笑着摇摇头。

  何来的心上人,倒是有个心上鬼。

  他再次抬眼去瞧窗外那只黑猫,有一瞬荒唐地想着,那猫若是鬼使黑的化形,这时怕是会气冲冲地跳进房里来了。

  思绪收回来的时候,他抬眼看见对面因见他说到烟花地走了神而脸色十分难看的鬼使黑,一时还有些许恍惚。

  而这个家伙总在某些时候,能让他抛却性格上的羞赧,因希望能心意相通而显露出短暂的坦诚,比如现在,在与那脸色难看的家伙对视片刻后,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忽地看着他笑了起来,淡淡开口道:“我很想你,哥哥。”

  语气自是一贯的认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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